韬略咨询业务始于2008年。
韬略臻策始终坚持“价值创造,专业实用”项目实施理念。
基于十几年的管理实践及及几十项原创管理模型工具 ,
以“专项研究”+“国企改革”+“管理创新”陪伴客户持续成长。
2026,国务院国资委对“大力推进战略性、专业化重组整合”的部署,是对所有中央企业提出的普遍性战略要求,旨在从整体上优化国有资本布局、提升核心功能。而当这一要求投射到电力能源这一关系国计民生和国家安全的特定命脉行业时,便与行业自身的深刻变革产生了强烈的共振,电力央企的改革也进入了“十五五”新语境下的攻坚阶段。
韬略臻策咨询认为,这种“共振”与“攻坚”特征,由电力行业在新时代下面临的三大独特战略交汇所定义:
1.战略目标的聚合与升维:电力行业的重组,必须同步响应 “构建新型电力系统、建设全国统一电力市场、培育新质生产力” 这三大彼此嵌套、相互强化的国家战略。这使得重组的目标,超越了普遍意义上的“做大做强”或“消除竞争”,升维为锻造能够支撑国家能源整体转型与安全战略的 “系统性功能与核心竞争力” 。
2.驱动逻辑的深刻转变:在电力行业主要矛盾已从“总量短缺”转向“结构优化与系统安全”的背景下,重组的核心逻辑随之演进。它必须从过去以资产合并为主的 “物理相加” ,转向以功能构建与能力跃升为目标的 “化学反应” 。成败关键,从资产表的合并,转向能否催生出更高级的产业能力。
3.产业基础与紧迫性的质变:新能源装机占比的根本性跃升与电力市场化改革的深入,构成了全新的产业基础。早期局部、松散式的整合已无法应对当前暴露出的 “系统性能力短板”与“深层次体制瓶颈” 。因此,对电力行业而言,“大力推进”重组是对其发展新阶段核心挑战的集中响应。
因此,理解电力央企本轮重组的关键,在于把握其 “双重背景”:它既是落实国家关于国企改革发展的普遍性要求,更是在电力行业特定战略窗口期的一次深度攻坚。其真正“标志”的,是电力央企必须从普适性的“如何合并”战术问题,转向行业特有的 “重组后应承载何种不可替代的国家能源功能” 这一战略本质的思考。这一转向,构成了对电力产业发展逻辑最深层次的引导。
在国家普遍性重组要求的框架下,电力行业因其基础命脉属性,其整合被赋予了更为深刻和具体的战略意图,旨在系统性地解决两个行业性根本问题:功能分散与系统脆弱。
在电力领域,过往重组侧重于划定经营边界、减少同业竞争,可视为行业内的“物理合并”。当前阶段深化的专业化整合,其意图则更为聚焦:它旨在将分散在各企业的研发、运营、数据等核心资源进行战略性萃取与聚合,目的不仅是做大,更是要在保障能源安全、引领能源科技革命、优化系统运行效率等特定战略功能上,锻造出能力卓越、能打硬仗的“专业纵队”。未来的电力产业格局中,我们或将看到的不仅是以规模定义的巨头,更是聚焦于攻克“跨区域储能调度”、“新型电力系统数字孪生”或“零碳能源基地运营”等国家级行业命题的专业化实体。评判其成败的首要标准,将是其承担的行业战略功能的实现度。
同时,电力行业的重组承载着提升国家能源产业链整体韧性的特殊使命。这意味着,决策常常需要超越单一企业的经济最优解,服务于电力系统“全国一盘棋”的安全与效率最优。无论是通过深化煤电一体化运营来稳固基荷能源供应链,还是通过优化新能源开发布局以平抑市场波动,其终极标尺在于:这是否实质性地增强了电力系统在极端情境下的整体可靠性与弹性? 国家电网与南方电网合作组建跨经营区直流运营公司,正是在现行体制架构之上,通过运营协同实现全网资源优化配置的行业典范,揭示了在电力领域超越简单资产合并、追求系统效能最大化的改革智慧。
在电力行业“管住中间、放开两头”的体制架构下,发电侧与电网侧因在能源系统中承担的根本功能不同,在落实普遍性重组要求时,其进化路径也注定分岔,直面行业内部截然不同的核心命题。
发电侧正经历一场残酷的“能力选择性进化”,它必须同步解答三个生死攸关的行业问题:如何作为“压舱石”使其保供价值在市场中获得可持续的经济对价?如何作为“竞争者”在日益复杂化的电力交易中生存并胜出?以及,如何作为“创新者”为未来的能源形态下注?
这逼迫企业进行痛苦而必要的战略聚焦。国家电投推行“分赛道专业化、集约化”运营,其本质远非简单的业务分类,而是一种深刻的行业战略取舍:通过将核电、水电、新能源等资产置于独立运作的专业平台,迫使每个组织在明确的行业赛道上,将全部管理、技术与创新资源集中于单一突破口,旨在锻造如“高温气冷堆核电”或“光伏电站智能运维”这样的绝对长板。这背后的行业洞察是:在资源与注意力有限的双重约束下,“全能冠军”已无可能生存,企业必须通过重组,主动选择在哪个关键战场建立自己不可替代的竞争优势。同样,中国神华持续深化“煤电一体化”,其战略意图也不止于成本控制,更是通过将“煤炭”与“调峰电源”这两类资产深度捆绑,塑造一个兼具能源供应保障能力与现货市场成本韧性的“复合资产包”,为传统业务在能源转型期中寻找新的行业价值锚点。
电网侧则面临一场艰巨的“平台化转型”,其核心张力在于:如何在绝对保障电网物理安全与统一调度(这是不可动摇的行业生命线)的前提下,孵化出真正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新增长引擎。
南方电网在广西的“央地电网融合”实践,为此提供了关键启示:电网侧整合的效能,主要不源于“资产账簿的合并”,而源于 “运营能力与管理标准的深度再造与统一输出” 。通过“运营权全面接管”模式,其对数十家县级电网实现了规划、建设、服务标准的根本性重塑,大幅提升了供电可靠性与效率。这揭示了一个核心原则:在电网领域,成功的整合是“化学融合”而非“物理相加” 。而对于衍生出的综合能源、数字化服务等竞争性业务,真正的考验在于能否建立“玻璃围墙”——即在清晰透明的治理规则下,既能战略性协同主网独特的资源禀赋,又在核算、激励与决策机制上与垄断业务彻底隔离,在真实市场环境中锤炼属于电力服务行业的竞争力。此前国家电网将装备制造业务剥离至中国电气装备集团,正是为了从根本上厘清行业边界,为电网企业的竞争性业务探索设立真正的市场化起点。
在此背景下,双方共担的“科技创新国家队”使命,因产业角色不同而承载着差异化的行业压力。发电侧背负“垂直突破”的压力,必须在第四代核电、高效氢能、规模化碳捕集等具体能源形态上实现从0到1的颠覆性创新,否则将失去未来能源供给的入场券。电网侧则承受“系统集成”的压力,必须解决高比例随机性新能源接入背景下,整个电力系统如何保持稳定、可靠且智能运行的世纪难题,否则所有电源都无法实现其价值。两者均无法回避,但竞赛的赛场与决胜规则已然分明。
电力行业重组的深度与成效,不取决于技术方案的完美,而取决于能否正视并驾驭三重根植于中国电力体制肌理的深层行业张力。
第一重张力,存在于“全国电力资源优化”的战略统筹与“地方能源经济发展”诉求之间。 跨省区的专业化整合,触及电力行业特有的“发展权”与“收益权”的重新配置。任何成功的整合方案都不能是电力资产的单向上收,而必须设计一套能让地方共享电力行业长期发展红利的 “利益相容机制” 。关键在于,重组方案能否超越财务计算,创新性地解决税收分享、产业接续、就业升级等地方核心关切,从而将国家电力战略落地为带动地方高质量发展的新契机。
第二重张力,体现为履行保供“政治责任”与实现市场“经济绩效”之间的行业价值错配。 这是发电企业最根本的经营悖论。承担基荷保供和系统调节功能的机组,其提供的可靠性价值、灵活性价值在现有以电量为王的市场中难以充分兑现,形成了 “社会价值私有化成本” 的行业困局。破题之道,在于企业能否率先建立内部化的 “战略资产价值核算体系” ,为这些隐性功能进行行业性的定量“记账”,并以此为基础,主动参与、推动容量补偿机制、辅助服务市场等电力行业制度的完善,而非被动承受政策性亏损。
第三重张力,源于绿色转型的激进投资需求与电力系统安全可靠性的绝对底线之间的资源争夺。 能源转型在电力行业并非简单的“新建替代”,而是一个 “破立结合、动态平衡” 的复杂过程。在新能源尚未能完全独立可靠支撑系统之前,必须对存量煤电、电网进行大规模的灵活性改造与智能化加固,这同样需要巨额资本。因此,电力企业的核心决策在于:如何在 “投向未来的技术赌注”(如氢能、前沿储能)与 “加固当下的系统基石”(如火电灵活性改造、电网强化)之间,设定一个符合自身风险承受能力与发展阶段的动态投资比例?能否承受因过度倾斜未来而导致的当下系统脆弱性风险?
上述所有行业层面的路径分化与结构性张力,最终将压力毫无衰减地传递至企业最高决策层,凝结为三个无法回避的、决定组织在电力行业长期生存质量的战略提问。
1.资源配置的终极依据是什么? 当保障能源安全的政治任务、追求利润的市场化要求、以及投资前沿技术的战略需求,同时激烈争夺同一笔有限资本时,您的决策优先级与裁决流程是什么?是明年的利润报表,还是五年后的技术卡位与市场地位?这个经常隐于幕后的 “资源分配哲学”与决策机制,比任何一个孤立的项目选择都更能深刻地定义企业在电力行业中的未来轨迹。
2.在必须同时卓越履行“保障能源安全”与“引领能源科技”等多重核心使命的刚性约束下,企业如何构建一种独特的内部协同与放大机制? 关键在于,如何使传统电力业务的庞大资产、稳定场景与现金流,不是转型的包袱,而是孵化前沿技术、验证新型商业模式、并最终锻造强大盈利能力的 “战略母舰”与“应用灯塔” ?
3.组织体系如何才能真正容纳并驱动颠覆性创新? 我们是否敢于为一个代表未来方向、但可能冲击甚至颠覆现有主业逻辑与利益格局的新业务(例如虚拟电厂聚合、深度能源AI),创设一个在激励机制、考核标准、决策流程乃至组织文化上都高度独立的 “体制内特区” ,并真正赋予其挑战电力行业既定规则、快速试错迭代的权力?这考验的远不止战略眼光,更是组织进行深层变革的勇气与执行力。
这场以功能再造为内核的深度重组,最终将催化中国电力产业演化形成一个“核心突出、层次分明、网状协作”的全新行业生态格局。
系统级安全稳定极:由少数几家在电网运营或全国性电力平衡中承担终极责任的巨头构成,他们是国家能源安全的“最终守护者”。
区域能源产业极:作为央地战略协同的关键支点与利益平衡器,深度融入区域经济,是国家能源战略的“坚定执行者”与地方发展的“关键贡献者”。
专业化创新极:在储能、氢能、碳资产管理、能源数字科技等无数细分领域,将涌现出一大批“专精特新”实体,他们是电力产业颠覆性活力与持续创新脉搏的“核心源泉”。
电力行业未来的竞争,将不再是单一维度的较量,而是“全产业链成本与效率的竞争”、“关键技术自主权与行业标准制定权的竞争”以及“产业生态构建力与生态领导力的竞争”三者叠加的复合竞技。
结语
综上所述,电力央企在“十五五”时期推进的重组,实为一场在多重国家目标、多重行业约束下寻求最优发展路径的“极限压力测试”。它对领导者的要求,已超越常规的战略规划范畴,上升为一种在政治、经济、技术复杂变量中寻求动态平衡与突破的“系统驾驭力”。
为此,我们建议企业决策层聚焦于三项决定性行动:首先,绘制本企业的“功能-能力战略图谱”,以此为内在罗盘,冷静评估一切重组机遇对电力主业的实质价值与潜在风险;其次,秉持 “创造共享价值” 的核心原则设计任何整合方案,致力将国家意志、企业转型与地方发展深度融合,构建稳固的利益共同体;最终,必须将重组过程本身,视为触发“组织基因系统性升级”的战略杠杆,坚定推动管控模式、激励机制与数字化内核的同步深刻变革。
这场重组最深层的叩问,关乎电力企业在国家现代化能源体系中的“存在意义与独特价值”。其最高奖赏,并非规模的扩张,而是助力企业在历史的宏大叙事中,锚定自身不可替代的战略坐标,从而真正有分量地承载起时代赋予的使命。